凡煙小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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直到林星栩坐到高鐵上的時候都沒反應過來,他現在是一個人了。

到市醫院的那一刻他終於看清楚了眼前自己的處境。哈哈,孤兒來看死去的媽媽了。他甚至笑了下。他覺得自己這樣實在是搞笑。

孫先生站在醫院門口,看著眼前這個男孩子。眼前這個渾身煙味眼睛充血的只有十七歲的男孩子。“是小栩嗎?”他張嘴。林星栩不想說話——他覺得自己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。他只是點了下頭。

“那,別進醫院了,我接你去殯儀館吧。”林星栩擡眼盯著這個看起來比一般中年人更憔悴的孫先生。他臉上掛著黑眼圈。

“我去趟廁所。你在門口等我好嗎?”他深吸了口氣說。

但是在廁所,他看到謝亦宸了。很突然,但兩個人就是在廁所門口碰到了。

林星栩往他身後看,謝亦宸不遠處站著一群人,拿著攝影機對著謝俊。

“你怎麽在這……”謝亦宸看見他,眼眶突然就紅了。他這幾天過的是什麽日子啊……每天對著攝影機和謝俊裝腔作勢,壓抑著情緒拼命笑……

林星栩往裏走了兩步,轉身看著謝亦宸。“我媽出事了。”他說這話的時候就像是沒有情緒一樣。他現在整個人都是虛弱的——甚至有種自己就要死了的錯覺。

然後,他就倒下來了。

往前倒,所以正正好好被謝亦宸接住。“對不起……我不是故意消失的……我……你怎麽樣?”謝亦宸心疼。他知道懷裏的林星栩在抖。眼淚浸濕了一塊衣服。“我沒事。”埋在他懷裏說話的林星栩聲音很悶,哭腔就像針一樣紮著謝亦宸。一下一下,鈍痛著刺穿心臟。

恍惚了好幾天的林星栩聽著謝亦宸的心跳,像是一下子被拽回了人間。耳鳴聲從昨晚開始響到現在依然在響。周圍只剩耳鳴聲和心跳聲。

謝亦宸一下一下拍著林星栩的背。他聽見林星栩慢慢說了一句“那我們在一起吧。”

嗓子啞到快發不出聲音了。

“好。”謝亦宸眼淚也慢慢滾下來。“……星星,我要是撐不住了怎麽辦……”謝亦宸張了張嘴,還是把這話說出來了。“沒事。”林星栩用力瞇了瞇眼睛。他現在眼前發黑。

“……我得走了。”謝亦宸扶著他站穩,直直對上了林星栩的眼睛。“我會聯系你的。無論發生了什麽事你都要記住……命比天大。”他一字一頓跟林星栩說完,直到看著星星點頭,才慢慢轉身洗了把臉,出去承受屬於他的苦楚。

坐到孫先生車上,林星栩摸了摸兜掏出耳機安安靜靜聽歌。音量開到最大,他試圖蓋住耳鳴聲。

耳機漏音。

殯儀館裏全是烏壓壓的哭聲,吵的人心煩。等到處理完這些事情住到賓館裏,已經淩晨了。他買了箱酒,又醒到天亮。

他看著骨灰盒。就這麽看著。

仿佛一輩子的厄運都在這幾天一起湧上來了。月考他請假來G市,成績就沒有了。媽媽也沒有了。

什麽都沒有了。昏暗的燈慢慢溢出來,把林星栩的生氣完完全全遮住了。他突然理解了謝亦宸手上身上那些傷。

白色雛菊結成環烙在林星栩心上,悲傷譜成挽歌悠悠揚揚鋪了一路。本來就疏遠的親戚們一夜之間像是都與他交好,全撲上來要跟他擁抱。林星栩就像是個陌生人,站在原地呆楞著消化痛苦。消化不了的就沾在混身煙氣酒氣揮發出去。

他這段日子靠著煙酒和胃藥續命。

這些年的安穩一下子被抽離開,世界像是回到了小時候,回到爸爸走了的時候那樣冷漠黑暗。他需要一個人來把他拽出去。又或者說……他覺得自己這輩子完了。他出不去了。

眼睛幹澀到極致,隨便找了瓶眼藥水滴上去。他已經四天沒合眼了。這四天裏唯一可以稱作“睡眠”的時間就是他喝酒喝到胃出血然後暈過去的那兩個小時。

他看著鏡子裏那個林星栩。陌生但又熟悉的林星栩。

雙眼通紅頭發蓬松雜亂,脖子上有一道血痕——他把啤酒瓶子砸碎了意識不清醒的時候自己化的。甚至,有胡茬冒出來。

返回B市的時候他整個人就變了個樣。但回去了的第二天,他去學校了。

一走走了十天,老師們都擔心壞了,更何況林星栩請假的時候沒有說具體原因。

林星栩始終不說話,不管老師和嘉樹他們說了什麽他都不說話——實際上他的心思完完全全不在這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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